秋风画屏

第八章 道路阻且长

 

沈飞望着横在路中间的蓝衣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还真不是一般的顽固。”

 

“在下不过是尽力完成任务罢了”蓝衣人抱拳施礼，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情绪，依旧是彬彬有礼。

 

这个密道除了沈飞还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萧亭轩。

 

“他怎么知道我会来？”

 

“谷主把复赛特地选在后山就是赌沈少侠若参加就会出现在此处。”其实也是五五之数，萧亭轩，你就这么相信自己的判断吗？

 

“还有一个问题。”沈飞慢慢的撕去了自己的人皮面具。

 

“请问。”

 

“我可以不从命吗？”说话的同时沈飞抛起人皮面具直打蓝衣人的脸，左手拔出怀中的匕首就向着蓝衣人的腰侧刺去。

 

已经行至此处要是放弃岂不是功亏一篑，只好一搏了，这样想着的沈飞是报了宁为玉碎的决心的，况且他还想赌一次，碧寒阳不会伤害他。

 

碧寒阳从没见过沈飞出手，先是一惊，但是毕竟武功高出沈飞不少，只是一惊很快就稳住了心神，沈飞右腕一扣，扣住沈飞执匕首的手腕，却不料沈飞右脚一踢，扬起地上的沙土就罩着面门踢去，蓝衣人一惊，闭上眼睛抬手就挡，怎知道沈飞刚才不过是虚晃一枪，稳稳地落在两米之外，蓝衣人飞快的把剑，就在剑尖要触到沈飞的一刻，蓝衣人觉得自己脚下一空，看见沈飞笑嘻嘻的对他做着鬼脸。

 

 

怎么能让你再逃脱，碧寒阳一咬牙，眼神坚定无疑，沈飞惊讶的看见已经落下去的蓝衣人甩出一根绳子卷住了沈飞的腰。

 

 

“喂！！”

 

扑通一声，两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

 

“你这混蛋……你……碧寒阳？！”沈飞真的是没想到他会做的这么决绝，向来感情鲜少激烈的沈飞真的有些生气了，一脚踩在蓝衣人身上，这还是他第一次正面叫碧寒阳的名字。

 

“……”掉下来的时候几乎承受了两个人全部的重量。饶是他武艺高强，现在也面色一片铁青。

 

不顾沈飞还踩在自己身上发飙，碧寒阳确实抱持着冷静，仰头看了一下，心里阴沉一片，这光秃秃的石壁大概有二十丈左右，自己的轻功一次飞掠只能到十丈这个极限。

 

“现在怎么办啊？”沈飞踩了几下看他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兴趣一下子就淡了，觉得有些喘息，就索性坐在一旁抬头看上面。“你知道怎么出去？”

 

“你既然知道这个机关，也一定知道怎么出去才对吧”碧寒阳看向沈飞，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的。

 

沈飞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我只是知道这儿有机关，但是我又没有进来过怎么会知道怎么出去？你难道不知道么？”

 

看见碧寒阳阴沉了一下脸色，沈飞心里就明晰了，看来碧寒阳是真的也不知道怎么出去，反而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失言，反而安慰他说“反正萧亭轩一会见你还不回去一定会派人来查看了不是，你担心什么？”

 

“不会有人来的。”

 

“为什么？”沈飞挑眉。

 

“因为我今天是单独行动。”

 

“嗯？”

 

 

“谷主对于任务失败的人从来都是如此，他不需要办事不利的部下。”碧寒阳静静地陈述，低沉的声音被光滑的石壁打回来，让沈飞觉得这样的碧寒阳有点可怜。

 

“那你……”

 

“我不是想要将功补过，谷主的决定从来不能改变，只是我想要完成谷主交给我的任务罢了，仅此而已。”

 

“……”

 

沈飞看着碧寒阳的侧脸，刚毅的线条显得很是落寞，虽然知道不能同情敌人，但是害他到这个地步确实是他不错……

 

“萧亭轩有没有说过为什么要抓我？”

 

“谷主从来没有说过要抓少侠，谷主只是想请少侠。”

 

“别扯，怎么可能。”

 

“在下觉不打诳语。”呸，你还出家人呢。

 

“你为什么那么忠心于萧亭轩啊？他对你很好吗？”沈飞看见碧寒阳阴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明媚起来。

“嗯。他是我见过的最合适做到这个位置的人。”

 

“是吗？……那就好。”沈飞是淡淡的笑了一下，紧紧地抱住双腿。

 

师娘，你看，沈飞听你的，沈飞不恨亭轩，但是沈飞却害怕见他，为什么呢？师娘，沈飞是在逃避什么呢？

 

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怎么出去。

 

碧寒阳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光裸的石壁上凝满了湿润的水珠，四周没有一个可以攀援的突起，石壁很是坚固，碧寒阳用上内力也无法把手中的剑插入，更不要说是借着剑为着力点飞掠了。

 

现在距离他们掉进陷阱已经半个时辰了，山洞是联通的，所以空气应该不是问题，但是沈飞却着急了，因为他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了，比赛就要结束了。

 

怎么办？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大哥，你想想办法吧，你武功不是很高吗？”沈飞已经有些急切了，也顾不上前言是不是搭得上后语。

 

“……”

 

碧寒阳还在沉默。

 

碧寒阳的剑是异金斩，在剑里面算得上是最尖利的了，但是还是无法在石壁上造出哪怕一个小孔，他的轻功虽然很好，但是石壁实在太高了，现在的情况的确有点糟糕。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机关的。”

 

单靠武功可能没办法从这里走出去了，碧寒阳想从机关的地方入手。

 

“我也是小时候无意中发现的，那时候就是不小心靠了墙壁一下，然后地面就忽然出现了一个大洞……”沈飞皱着眉头，努力地在回忆当时的情形。

 

“那你靠得那片墙壁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碧寒阳知道机关术一定是有自己特有的记号的。

 

“我想想……好像是一个这样的……”沈飞捡了一块小石头，在地上画了起来。

 

“卍字？”碧寒阳脸色微微一变。这里是玉虚的后山，这个山洞已经存在了很多年，为什么会有以卍字为记号的机关，这个机关和玉虚有什么关系吗？脑海里面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些不好的画面。

 

“万？”沈飞抓了抓头，他是从来不知道这个图形是念字的……不由得为自己的没文化脸红了一下。

 

“现在我们分头找一下附近的墙面有没有这样的记号。”

 

沈飞意外的听话，从布袋里面挠出了一个珠子，摸着墙慢慢的找起来。

 

“夜明珠？”碧寒阳有些惊讶。

 

“嘿嘿，我从一个赌徒手里面赢来的。”沈飞诡谲一笑，脸上的表情极其暴发户。

 

“……”碧寒阳不给面子的扭过脸就走了。

 

“切……分明是嫉妒……”

 

两个人分工合作了一会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碧寒阳发现了在西南角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面，刻下了一个卍。

 

“啊！就是这个！”沈飞高兴的按了下去……

 

“你确定这个可以这样直接触碰？”碧寒阳看着沈飞，沈飞开始冒冷汗……

 

“我一不小心……太激动了嘛……”沈飞强挤出来的笑脸耷拉下来，其实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现在先保持这个姿势。”碧寒阳从身上摸出一根长长的绳子，绑在沈飞腰上，然后飞掠到五丈以外的地方，远远的看着沈飞说：可以了。

 

“喂，你一定要救我啊大雕像！”沈飞现在哭的心都有了，万一要是一块巨石从天而降，那碧寒阳就是再快自己也会变成大饼了，啊，还是肉馅的。

 

“1、2、3！”沈飞迅速的放开了手。

 

静默。

 

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是吧？！”沈飞瘫坐在地上，虽然没有变成肉饼很高兴但是这样的话，还是回到原地了啊。

 

“到底怎么回事？”碧寒阳也觉得很奇怪，照沈飞的话来说没刚才那个应该就是机关的阵眼才对，但是现在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再想想，是不是有遗漏的地方，应该还有什么细节你没有想清楚的？”

 

“雕像大哥，我跟你说了，真的没有啊。”沈飞现在已经不指望能正常完成比赛了，他们这一折腾已经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就是跑着过去也一定是来不及了。

 

“……”碧寒阳显然还在琢磨那个雕像大哥的称呼是怎么回事……

 

“诶？这是什么？”沈飞忽然发现那个记号的下面有一个半月形状的凹槽。

 

“这应该是往里面放入什么的机关。”碧寒阳的眼睛一亮。

 

“这个形状……好像……”沈飞微微皱起好看的眉，然后在脖子上抓了抓。“是不是这个？”

 

沈飞手里的是一片半月形状的玉珏，玉质清润好像蒙着一层月光。

 

碧寒阳冷冷的看着沈飞好像在问：又是赌来的赃物？

 

“不是啦！这是……我重要的人的遗物……”沈飞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碧寒阳愣了一下。当年玉虚易主时候的事他这几年在门中也有所耳闻。玉虚对外宣称师娘是病死的，但是这个说法被质疑过，玉虚的第二大弟子也在一夜间失踪了，虽然门中人说是因为二师兄重情重义，师傅师娘连连暴毙，使他患了失心疯，自己跑下了玉虚山。但是也有人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从谷主的命令和沈飞的情形来看，沈飞应该就是那个传言中失心疯了的二师哥吧。

 

那现在问题就是那个重要人的遗物很可能就是揭开这个机关的重要道具。

 

“你试试把这个放进凹槽里面。”碧寒阳指挥着。

 

“我知道怎么做了啊！”又不是白痴，沈飞有些气节，他小心的把自己的挂坠取下来，放进了那个凹槽里。

 

沈飞听到清脆的“咔嚓”一声，他忽然预感不太好，确定性的看了碧寒阳一眼，问道：“你听到了吗？声音。”

 

碧寒阳慢慢的点了点头。

 

隐隐的，两个人都听到了龙吟的声音，轰隆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靠近。

 

“水！！”虽然已经听不到彼此的声音，但是大张的嘴型还是让彼此清楚了对方喊得话。

 

就在两人同时开口的时候，碧寒阳拽起沈飞的一只胳膊飞掠起来。

 

然后他们在半空中看见了从墙壁的底部裂开了几个小孔，四壁一共裂开了十二个小孔，小孔在水压的作用下越变越大，一下子变成大洞，哗哗的向里面倾倒着水。

 

碧寒阳刚才凭空跃起来已经是危机之举，现在抵不住下降的颓势，和沈飞爽爽落入水中。

 

“怎么会这样？这不是机关吗？为什么会是水牢？”沈飞已经顾不得被水呛到，狼狈的喊着。他的水性不是很好，小时候掉进过湖里面一次，现在更是扑腾的费劲。

 

碧寒阳没有说话，他看着水势，估计再有个半刻钟左右水就会把这个陷阱填满，只要借着水势上浮就可以打破上面的石板逃出这个陷阱了，原来陷阱的设计者是这样设计的。

 

正想着他就要去抓紧沈飞，以免他被呛到，回身一看却哪里还看得见沈飞。

 

“沈少侠？！”

 

难道？！碧寒阳吸了一口气潜进水中，沈飞原来正在向水底游，他想干什么？

碧寒阳很快找到了答案！是那块玉珏。沈飞说过那是很重要的东西，他放不下那块玉珏！

沉着如碧寒阳者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现在水从四面杂乱的倒灌进来，要保命况且难说，他竟然为了一块玉珏折返回去？

 

为什么不等走出这个陷阱再回来想办法拿玉珏呢？那块玉珏就那么重要吗？

 

想归想，碧寒阳还是急忙顶住阻力划水下潜去救沈飞了。急湍的水流打在碧寒阳身上，压的他五脏六腑都要变形了，多亏了自己有深厚的内功才不至于溺水。

 

碧寒阳费力的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人影在晃晃荡荡，赶紧游过去，才发现是沈飞，似乎是被什么卡住了，游过去一看，才知道是那玉珏拔不出来了，原来是沈飞刚才游过来的时候浪费了太多空气，现在能撑住不晕倒已经是极限，却没有力气再将玉珏从水压下拔出来了。

 

看着沈飞慢慢和上的双眼，碧寒阳一咬牙，一只手稳稳地拦住沈飞的腰，一只手去拔玉珏。

 

沈飞醒来的时候，碧寒阳坐在他身侧，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只想起自己因为缺氧晕了过去，然后似乎在朦胧中听到“咔”的一声，嘴上好像留有温热的幻觉……

 

沈飞哗的一声坐了起来，看着坐在身旁浑身湿漉漉的碧寒阳，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我怎么了？”碧寒阳静静地看了沈飞一眼，抛过来一块东西，沈飞接住一看才发现是自己的那块玉珏。

 

心中一暖，赶紧戴上，然后才问：“水都退了？”

 

碧寒阳随手一指，沈飞看见东南的角落开了一扇石门，水看来是都从那里流出去了，是因为碧寒阳拔下玉珏又触动了一个机关把。

 

沈飞望向碧寒阳，才发现后者似乎一直在捂着左臂，“你受伤了？”沈飞不知道，刚才强大的水流把他们撞得七零八落，要不是碧寒阳护住昏迷的沈飞，他早就撞得体无完肤了。

 

“谢谢你……下来救我。”沈飞知道刚才下来拔玉珏完全是自己的一意孤行，碧寒阳完全可以不理会他自己逃出去，当然后面的事情他就不太清楚了，沈飞努力忽略嘴上的温热，不去过多的遐想。

 

“……”碧寒阳到是也不答话，开始径自研究起新出现的机关。

  其实碧寒阳没有说，他救了沈飞的同时，沈飞也救了他一命，刚才他在沈飞昏迷的时候看了看新的石门，和上面的是一个材料做成的，他费尽全力打了一掌，却被瞬间吸收了，连一条裂缝也没有产生。

 

如果是这样的话，拿自己刚才的想法就是完全没用了，他会活活淹死在这里。

 

但是这也让碧寒阳越来越感到奇怪，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玉虚的小小后山秘道中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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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取自古诗十九首

 

《行行重行行》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反。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